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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履生:中国书画的展场与立场

时间:2019-7-23 9:34:56  信息来源:陈履生美术馆

  本文为2019年6月18日,在中国书法家协会“2019中国书协新闻宣传工作首期培训班”上所做《中国书画的生态与媒体人的责任》讲座的录音整理稿——《论当代中国书画的生态变化》,此为第六部分。请点击阅读:

  第一部分:

  陈履生:中国书画从私享到共享

  第二部分:

  陈履生:中国书画私享中的文人讲究

  第三部分:

  陈履生:艺术方式在生态系统中

  第四部分:

  陈履生:中国书画从私享空间到公共空间

  第五部分:

  陈履生:中国书画的超常发展与规模膨胀

  空间关系和展场的变化,这一问题与展场对应的是立场。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立场看待今天的问题,看待今天中国书法发生的变化。

  传统书法发展到21世纪,今天所遇到的问题最直接的表象就是混为一谈。长期以来,中国书法界把书法发展中的问题混为一谈,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起说,怎么说都对;怎么说也都有问题。因此,研究中国书画的生态就要把它做较为细致的分解,看看问题究竟在哪里?究竟有哪些问题?

  实际上,问题就是两个方面。第一方面是传统书法,这个传统书法包括延续传统的一种书写,是属于传统书法范围的,包括本次“绍兴论坛”中当代书法家的那个展览,在传统书法的范围内虽然在形式上发生了一些变化,比如有很多是展板的,用镜框的,但都不是卷轴的。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书写本质上没有发生太大变化。第二个方面是作为艺术表现形式的书写,它是不同于传统书法的以书写为手段来表现某种艺术观念的当代艺术。这里为什么要非常拗口的把这一概念要一口气说完,因为如果不是一口气说完的话,问题就说不清楚了。这里面有一些定义,或者说是定语。核心是把它框定在不同于传统书法的当代艺术之上。这种当代艺术包括书法界都很熟悉的书法的表演,书法的行为,这实际上已经不是传统的书法,它不仅是与传统的书法没有关系,而且是格格不入,根本谈不上传承的问题。只能说是某些人对当代艺术的一种利用。

  因此,我们今天看到的与传统书法、当代书写所关联的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综合体。从理论形态上看,或者力图把它们撇清的努力是很难的。难在什么地方?比如某位大学教授,他平常写字是正正经经的写,写的很不错,有很厚实传统功力,也有很高的书写水准。后来,有一天他去做行为了,虽然和此前的传统书写有关联,或者是以传统的书写为基础,那么,面对这种当代艺术的表演或书写,你不能说它与书法没有关系。但是,他又与其在传统书法范围内的写字没有关联。这就是问题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在这种多样性中,今天很难剥离在这种复杂的艺术关系中的一些艺术行为。因此,笼统说“书法”或者“当代书法”,在今天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书写。

  书法和书写的问题,就是传统书法的变异成为当代文化中的一个另类。因为它即连接着传统,有着极强的传统文化特征;它与当代艺术发生关联,同时还反映出与之关联的复杂的社会问题。传统书法发展到当下所出现的史无前例的变异,是中国社会现代化发展过程中产生的问题,更是当代艺术发展过程中必然的产物。对传统书法的属性以及传统书法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积淀,它和中国文化的关系,表明它不同于一般的艺术,它有着与文字关联的功能方面的表达,又有着文字内容的诸多方面的呈现,还有着在审美上的承前启后。如此等等,都可以看到文字和书写的关系会产生很多的问题。当然,这里面还有评品的问题。

  中国历史上的书写传续了数千年,代代相传。但是,古人没有遇到当下的文化问题。古人写字,从王羲之到颜真卿、柳公权;从苏黄米蔡到祝允明、文徵明、董其昌,再到清代的“四王”、石涛、八大,都是这样。文人写,画家写,工匠写,没有什么问题可以争论的,也不用开会讨论,因为他们是一脉相传,和而不同。只有到今天发生了变异,才出现了问题和争论以及讨论。书写的规章以及方式方法等等,在有章可循的历史发展过程中,有数以千年是在有法可依、有碑帖可临、有规范来限制的这样一个传续过程之中。最重要的是有着审美的归依。不管怎么发展,在过去,包括今天,我们依然对永和九年王羲之的《兰亭序》怀有敬意,没有人说他写的不好的,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而从今天发生的变化过程中来了解书写,古人的书写实际上在最早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有留,就是一般意义上的用于记事的写字,传达文字所传达的内容,也就是说一件事情,或者是记账,字写得好坏并不是很重要,没有人讲你的字写的好坏。字写得好与坏只是一种认同和判断。人家认为你写得好,会有更多的人请你来写,仅此而已。个人的能力,个人的风格,或者是后人的认定,久而久之,人们把这种结构端庄、书写平整、字形优美、风格独特的,认为是写得好的,然后,有了共识。这种共识在中国书法史的发展中所建立起来标准,就是维系中国传统书法历史发展的一个重要的基础

  从书法史上早期的不分好坏,到后来有了好坏的评定和判断;从有了一般性的好坏之别,到了讲究书法的品格和趣味,这样一种变化是在中国文化范围之内的一种文化上的发展,也是文化体系内的一种价值认同。所以,在几千年文化发展的过程中能形成“书法”,最重要的是在文化上的价值认同。而这种价值认同到了今天而成为一种艺术,并进入到艺术行列中的发展,从而形成了当下的这样一个特殊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超出了传统书法的范围,但社会中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还是在传统的书法之中,这就产生了矛盾,这就造成了不可避免的混为一谈。而在当代文化问题的纠缠中表现出了这一文化问题的特殊性,并不是传统书法自身的核心问题,而是当代艺术与当代社会关联的现实问题。因为这个现实问题关联到与当代社会的各种关系,尤其是与艺术的关系,而不仅仅是书法的关系。显然,传统书法的发展与艺术、社会、文化构成了一个复合的综合体,使得书法的问题变得超常复杂,而且这种复杂的关系是剪不断,理还乱;变得无法理清,实际上是一种混乱和无序。应该说,这种无法理清也是当代的特点。或许有人会说,为什么要理清?

  所以,今天就会提出如何看待在繁杂的社会问题中出现的书法和书写传承与变异这样一个特别的问题。这一问题是我们认识当下文化生态系统中所必需要关注的。因此,不管是传统书法,还是当代书写,应该把它分成不同的层次,不同的方面去理解和认识,不能混为一谈。所以,必须要有清醒的头脑来认识当代中国书画生态所存在的内部与外部的基本条件,如果没有这些条件,这个生态系统是不可能的存在的,也是有问题的。在这样一种认知过程中,同样还要看到空间变化中带来的文化上的变化,这关系到传统的利用。传统的利用在中国书法中表现的最为明显,可以说在所有文化艺术形式上的利用都没有书法的利用那么直接、便利、显然、显著。当这种利用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时候,实际上我们今天所看到的,尤其是我们在微信里经常看到的,那些无奇不有的表现,那些声嘶力竭的狂躁,经常不仅是让公众目瞪口呆,而且也让专家大跌眼镜。

杜尚的小便池

  我们应该看到20世纪以来社会发展变化中有一些标志性的事件,其中最具标志性的就是杜尚把小便池搬到了展厅。杜尚以惊人之举在1917年把男性用的小便池搬到了展厅之内,其颠覆让整个文化和艺术的发展进入到一个新的时期。因此,人们必须重新看待文化发展中的过去与现在,以及我们所面对的当代文化发展中现实的问题。

  传统书画在变异中的发展,从形式到内容,这里与常规的表述不同的是,不是从内容到形式,而是从形式到内容。因为传统书画在变异中的发展,最重要的是形式上的发展,内容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比如即使他在表演,即使他在书写,可能跟一定的内容有关联,即使没有关联,它可能还是在传承着一些内容的痕迹,可能还是有着与点横撇捺的一些关联,形式上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书写的内容表达到书写的审美(丑)表现,从书写的审美(丑)表现到书写的观念发挥,这就是20世纪以来,尤其是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书画发生的根本性的变化。今天很多书法家书写的内容不是为了传达文字所表达的意义,它更多的是一种为了审美的表现,为了书法的必须。这种审美(丑)的表现是基于书法能进入艺术行列的一个重要的特点。同时,书写的审美(丑)表现到书写的观念发挥,到了20世纪后期以至21世纪之间,中国书法界发生了一系列的重要变化,也形成了文化冲突的高峰。这种观念的发挥是让人们始料未及的,它让人们措手不及的面对当下中国书画所出现的种种新的问题。

  我们曾经有书写发展为书法的历史,而在今天,传统的书法又蜕变为当代书写,这是这个生态系统发生变化的根本核心。核心是从书写到书法,现在又退回书写,由书法变成了书写。当然,此时的书写和远古的书写已经不是一回事。历史上的书写和当代艺术中的书写是全然不同,这就是社会的发展所带来的生态的变化。中国书画生态的变化到了今天,不管是5千年、3千年,不管是原始陶器上的那些刻画,还是在汉代碑文上面的书写,包括王羲之的书写,成为书法只是后人的认定。可是,我们确实经历了书写到书法的一个发展过程,这几乎是用了几千年的时间才把书写转变为书法,然而,在当代几乎是一夜间就把书法蜕变为书写。但是,必须看到这一蜕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或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绝大多数还是在传统书法范围之内的发展。可是,这一小部分的影响却巨大,冲击力巨大,颠覆力巨大。

沈尹默  社会主义歌 1958年

展出中的陆俨少的毛主席语录书法

  在当代艺术的书写给我们呈现出新的艺术样式的时候,回头再来看传统书法在20世纪所产生的变化,那也是触目惊心。如果我们看到王原祁笔下的《仿黄子久晴峦霁翠卷》,再来看陆俨少的《春风杨柳万千条》,王原祁除了在画上仿黄公望的结构和笔墨方式,更重要的是在意趣之外还有他的题跋。其题什么?讲艺术、讲文化,讲很多不同的内容,都与自己有关。而陆俨少的表现毛泽东诗意的《春风杨柳万千条》,虽然有他自己的笔墨的特色,也有题跋,但是,他题跋的内容和自己没有关系,他只是抄录的毛泽东的诗词。而在今天的传统书法的发展中,很多书法家的作品也只是一种抄录,唐诗宋词为主体。从上述的变化来看,不管是李可染所写,还是齐白石所写,如此等等,这种变异在20世纪中产生的问题,实际上从我们的前辈就已经开始变异,而中国传统书法的根基到了80年代之后就受到了颠覆。正因为这个根基在20世纪初期以来就出现了问题,在这个问题之下,历史的反拨就有一个过程,而艺术发展所产生的新形式,也在反拨的过程中悄然出现。

  对于当代书写这样一种新的形式,以及所附带出现的这样一种新的关系,我们没有权利质疑它的合理性,也没有权利质疑它在艺术发展中的必要性。作为一种自然发生、发展的过程,包括借鉴中国传统书法的书写行为,包括对传统书法中的笔墨利用,对于纸张、材质等其他方面的利用,但是,这些以颠覆传统书法为基础的书写,正好像当代艺术对于传统艺术的颠覆来讲,正好像杜尚把小便池搬到博物馆一样。这种颠覆的行为所表现的当下的繁杂和多样是层出不穷,此起彼伏。也应该看到,因为不断出现的这些艺术的行为,他们留下所有的成为艺术的作品,是我们研究当代艺术发展的一个重要的参照。因为有了它们的存在,我们才看到了当代书画这个生态系统发展到今天所存在的问题,所展现出的问题的方方面面。因此,在这样一个发展过程中,大英博物馆中展出的《女史箴图》依然在展柜中平躺着,它还保留了传统的欣赏习惯。同时,我们也看到纽约的毕肯基金会博物馆中展出的当代艺术作品在审美范围之内并不是那种典雅的,细致的,而是雄壮的,因为作者用金属的铁板卷成的体量巨大作品,震撼人心,而一般的美术馆是放不进去的,那地面也难以承受其重。

美国纽约毕肯基金会博物馆

美国纽约毕肯基金会博物馆

  变异和发展带来的不仅是审美上的变化,更重要的是观念上的变化,因此,出现了名目繁多的观念艺术,包括新的艺术形式,装置艺术、灯光艺术的出现,如此等等,都构成了当代艺术中多样性的奇观。而回头再看我们的公共空间、社会空间中的若干问题,包括我们的建筑,像洛杉矶的迪斯尼音乐厅,巴黎的LV基金会艺术馆,这种超常的非主流形态的建筑,今天已经是见怪不怪。追求新奇,成了一种新的潮流,所以,远在内蒙的鄂尔多斯,马岩松能够中标鄂尔多斯博物馆的设计。这些博物馆中的空间关系,不再是传统的方方正正,扭曲的,奇形的,正吸引着都市人的眼球。洛杉矶的broad博物馆的建筑空间完全不是人们想象的博物馆空间,其空间的变化所对应的就是前面所说的颠覆传统艺术的那些当代艺术,那些作品如果在传统的空间中展出的话,那感觉也是格格不入,正好把中国的传统的书画卷轴置身其中一样,同样也是格格不入。所以,每一个时代的艺术有每一个时代与之关联的艺术空间,每一个时代的艺术也有它自己存在的空间范围和它的文化支撑。这就是在艺术发展过程中我们所面对的当下的问题。

洛杉矶的迪斯尼音乐厅

法国LV基金会艺术馆

美国洛杉矶broad博物馆

内蒙古鄂尔多斯博物馆

  当然,当下的问题比过去更为复杂的还有大众文化的影响。当代艺术的发展,尤其在我们今天的视野之中,必须看到被大众接受、又容易被大众利用的这样一种现实,这一问题已经在多个方面呈现出来,大众层面是一方面。大众层面并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对当代艺术而言。但是,必须要正视中国书法发展到今天,大众层面对它的这样一种实际的影响力。所以,当代文化发展多元性的特质以及传统,已经不可能固化在我们所认同的经过几千年传续发展的传统书法的框架和范围之内,更不可能在传统批评的标准中建立起当下中国书法的批评标准。而标准发生了变化,正是我们今天也要认识到的一个问题,这同样关系到立场。

宋徽宗 《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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